那个周三下午,我提前从公司出来,买了思思爱吃的草莓。 推开家门,客厅空荡荡的。 我以为她们在午睡,正准备轻手轻脚放下东西。 卧室的门虚掩着。 我听见李玉梅压低声音说:“别动,乖,让奶奶看看……”脚步一顿,我透过门缝看见她把思思的头发全部散开,扒着后脑勺,一根一根数着什么。 嘴里念念有词:“第7颗……对上了……”手机差点滑落。 我拍下照片,悄悄退出来。 洗草莓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 这半年来,她每天把思思的头发扎得那么紧,到底是为了什么? 01 清晨六点,我被哭声惊醒。 是思思。 声音从卫生间传来,带着说不出的委屈。我掀开被子跑过去,推开门,看见李玉梅正弯着腰给思思扎辫子。 她左手攥着思思的头发根,右手拿梳子拼命往下扯。 梳齿卡在发丝里,拉得头皮都绷白了。 思思缩着脖子,小脸皱成一团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嘴里喊着“疼,奶奶疼”。 我赶紧说:“李姨,轻点,孩子疼。” 李玉梅抬起头,笑着说:“扎紧了好,精神。你看电视上那些跳舞的小姑娘,头发扎得多利索,多精神。” 说完,她又用力扯了一下。 思思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眼泪掉得更凶。 我张了张嘴,想说换个发型算了。 但李玉梅已经利落地把辫子编好,用皮筋死死扎住,又扯了两下确认牢固。 她拍了拍思思的肩膀:“好了,多精神。” 思思低着头,小手摸着后脑勺,不敢碰。 我心里有点发堵。 李玉梅是我半年前请来的住家保姆。 经邓彩霞介绍的,彩霞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姐,做家政中介好多年了,在城里开了个小门面。 她说李玉梅干活利索,人老实,就是话少点。 第一次见面,李玉梅给我印象确实不错。 五十多岁,短发,瘦瘦的,穿得干干净净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。 说话不大声,但每句都在点子上,问的都是孩子吃饭、睡觉这些实在事。 来了之后,家里确实收拾得井井有条。 地板拖得亮堂,厨房擦得没一点油渍,饭菜也做得好,思思挑食的毛病都好了不少。 思思一开始有点怕生,后来也慢慢熟了,会拉着她的手喊“ 奶奶我要这个 ” “奶奶我要那个”。 只有扎头发这件事,让我心里一直硌着。 我试过自己给思思扎,但李玉梅总说“妈你手太轻了,扎不紧,到学校都散了,风一吹不好看”,然后重新拆了再扎,扎得比我更紧。 她扎辫子有个习惯,一定要扎到头皮紧绷,额头那里扯得发亮才算完。 我说过好几次,她每次都答应得很好,第二天还是照旧。 “精神好看”这句话,她说了半年。 我也忍了半年。 不是我不想换人,是实在找不到更好的。 我离婚三年,一个人带孩子,公司那边天天加班,出差是常事。 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主管,手下管着七八个人,每天早出晚归,有时半夜还在回邮件。 思思刚上幼儿园大班,接送、做饭、辅导功课,哪样都离不开人。 我爸住隔壁小区,退休了,但身体也不好。他年轻时在工厂干活落下腰病,走几步就疼,能帮忙接送已经不错了。 所以每次看见思思疼得眼泪汪汪,我就告诉自己:算了,忍忍吧,等孩子大点就好了。 那天早上,我看着思思扎着紧辫子走出卫生间,心里叹了口气。 “思思,妈妈晚上早点回来。”我蹲下来亲了亲她的脸。 思思点了点头,小手还摸着后脑勺,眼神有点委屈。 李玉梅在旁边笑着说:“妈你放心,有我呢。” 我出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 李玉梅正坐在沙发上,给思思整理书包。她的动作很轻很慢,跟刚才扎头发时完全不一样,像是在抚摸什么宝贝。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说不上来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她看思思的眼神,怎么那么奇怪? 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。 我甩了甩头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 可能是我想多了。 02 出差第三天,我给我爸郭江华打电话。 “爸,思思那边没事吧?” “ 没事,挺好的。 ”我爸说,“ 就是你那个保姆,老打听孩子的事。 ” 我心里一紧:“ 打听了什么? ” “昨天我去接思思,她问我思思是哪里抱来的,说长得像她一个远房侄女,还说特别像,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一样。”我爸顿了一下,“我说是亲生的,她还不信,说看着不像,说思思的五官跟你完全不一样。”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她就不说话了,翻出几张照片看。我瞅了一眼,照片背面有数字,像是用铅笔写的。” “什么数字?” “没看清,她收得快,像是怕我看见。” 挂了电话,我心里七上八下的。 一个保姆,干嘛打听孩子的身世? 还说思思笑起来跟她远房侄女像? 我翻出手机里李玉梅的微信,发了条消息:“李姨,家里还好吗?” 秒回:“好着呢,思思刚吃完午饭,在画画。” 附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思思趴在桌上画画,头发还是扎得紧紧的,后脑勺露出来,额头那里绷得发亮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 思思的后脑勺,被辫子扯得头皮都发亮了。 我给她发消息:“李姨,头发别扎太紧,孩子不舒服。” 回:“好的好的。” 但我信不过。 我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:“爸,你这两天多往家里跑跑,看看李玉梅都在干嘛。她平时打电话什么的,你注意一下。” “你怀疑她?” “不是怀疑